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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AU] 神圣誓言 ∙ 第十八章

明非fis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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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都在打仗,算是最后的高潮戏吧,所以篇幅比较长,希望大家不要觉得烦~~~)






第十八章




      “告诉我伤亡情况。” 罗杰斯一下马就急着询问。




      “只有少数人受伤,” 安提斯将马缰递给身边的卫兵,“按你之前的安排,没有死守外墙……” “你们去了哪里!” 克莱尼亚从队伍里冲出来,摘下头盔生气的质问。




       罗杰斯止住安提斯,拍拍克莱尼亚的肩膀,“我们去找亚历山大了,我以为能跟他交换和平的条件,但是……我很抱歉,你们还愿意追随我吗?” 他看向四周的圣队战士。




       所有人下马摘掉头盔,“直到冥府”,他们说。罗杰斯停顿片刻,微微点头,“这会是我们此生最漫长的夜晚,我们要对抗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也许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诸神见证我的光荣。” 他们又说。




       颤颤巍巍的执政官扶着奴隶的手也来到了城墙下,他拥抱了罗杰斯,几乎是小心的问道:“要去神庙里祈福吗?祭司们都在。” 罗杰斯看着执政官的白发,只能摇头,“没这个时间了,特拉蒙师傅。不过,请你将全城的老人、女人和小孩带去神庙,请你领着他们为城邦祈福。”




       执政官又抖了一下,“你是说……你是说……守不住吗?” 罗杰斯不愿多说,“神庙里总是安全一些。” 他示意执政官的贴身奴隶先带着老人离开,今晚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巴恩斯已经查看过内墙的守卫,他过来汇报说,山地部落和外邦的士兵尚在壕沟里,第一波攻进来的长弓兵压制着他们,动弹不得。“他的骑兵和步兵呢?” 罗杰斯忙问道。




       “还在集结,” 巴恩斯肯定的说,“现在外墙那里只有波狄卡斯的前锋部队。”




       听到这个情况,罗杰斯连忙让传令兵出去告知,让壕沟里的友军往城门方向撤退。他同时还下令让民兵和弗瑞的佣兵团在几道城门口集结,接着和几个军官奔上城墙。




       眼见着波狄卡斯的部队追着撤退的友军离城门越来越近,罗杰斯猛一挥手,几道城门同时洞开,将城内的部队放了出去。凶悍的佣兵打头,径直冲进长弓兵队列中。猎鹰也跟弗瑞他们一道左冲右突,不停将惊愕不已的长弓兵劈落马下。一时间危险大大减弱,正在撤退的友军跟刚从城里冲出的民兵一道,回身扑向人数并不占优的马其顿前锋部队。




       此时底比斯战况占优,一大群民兵将马其顿人驱赶出了外城,而马其顿的长弓兵几乎全军覆没,罗杰斯看见弗瑞一刀砍下长弓兵指挥官的首级,嬉笑着挂在马头旁边,佣兵团正在击掌相庆。“放游骑兵出去。” 罗杰斯的表情却未见松弛。




       一声绵长的号角响起,罗杰斯看不清外墙的情况,但他知道,亚历山大的主力部队已经赶到。“不行,不用出去了,让游骑兵待命,逃到外城的马其顿人也不要追了,赶紧回来。” 他身边的传令兵也连忙吹起撤退的号声。




       巴恩斯等了片刻,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罗杰斯,他们只是刚训练了几天的平民。”




       “我知道……但愿别出什么问题……” 罗杰斯一拳砸在城墙上。




       “你现在就带着圣队进内城,即使马其顿人进来,我们也有后手,城墙的防卫先交给我。” 




       “巴恩斯,我才是指挥官。” 罗杰斯仍然盯着城下,“就按你说的,你带着圣队进去,守住竞技场和神庙的道口,我会看住这道城门。”




       “罗杰斯!”




       “服从命令,巴恩斯。” 罗杰斯头也不回,说完就不再理睬他,忙着去跟传令兵交代情况。巴恩斯拿他没办法,只能飞快奔下城墙。




       带着民兵队伍出城攻击的安提斯和克莱尼亚好半天没见回音,罗杰斯心中焦急,就让人套了马,带了一队卫兵准备出去接应。这边刚到外墙,他就看见巴恩斯骑着“冬天”,也从侧方的城门赶到。巴恩斯没料到罗杰斯也从城里出来,耳朵根一下子通红。“冬天”似有所感,呼噜呼噜的重重喷出鼻息。




      “你是不是从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罗杰斯叹了口气,却也无暇多加责备。




      城外是一片集结整齐的步战方阵,着火的城墙下方,密密麻麻的盔甲和长枪映出红光。从两道城墙间匆忙逃出的马其顿前锋部队汇入主力,而零零散散追击至此的底比斯民兵撞上了亚历山大麾下最精锐的步兵。密实的战阵如铁块一般向前推动,长枪指向四周,足以令最强的骑兵都闪避锋芒。




      “圣队最强大的时候,看着也就是这样。” 猎鹰不知何时赶到罗杰斯和巴恩斯身旁,随口赞叹道。罗杰斯皱着眉轻点了下头,随即就拍马奔向已是焦头烂额的安提斯。  


 


       民兵们已在惊呼着返身逃往城内,安提斯喊破了喉咙,要求他们保持队列的秩序,但慌乱之下,根本无人理睬他的指挥。“让他们先跑,不用管!” 罗杰斯在他身边稍稍勒住马,“骑兵殿后,不能放马其顿方阵进城。” 安提斯叹着气,也只好点头。




       寥寥可数的人马立在城下,罗杰斯、巴恩斯、安提斯、克莱尼亚、猎鹰以及弗瑞领着的佣兵团一字排开,挡在推进中的步战方阵和奔逃的底比斯民兵中间。马其顿的步兵指挥官单手向前一挥,锃亮的长枪齐齐指向对面单薄的骑兵阵列。凌厉的刀光越来越近,几匹马有些惊慌的提起前蹄。




       “还记得喀罗尼亚吗?” 罗杰斯看向身边的人,巴恩斯点头微笑,“伙伴骑兵团包抄了圣队,从我们的身后截入。” 他四下看了看,“距离太近,但是可以试一试。”




       于是位置调换,他们部分重演了亚历山大当初击溃圣队的战术。罗杰斯领着圣队,弗瑞领着佣兵团,一左一右从中段杀向马其顿方阵。他们人数太少,转眼即被望不到边的步兵吞没。但笨重的方阵匆忙掉头应对,已是花了不少时间。




       罗杰斯无心过多卷入战斗,他一边在方阵里乱窜,既是为了捣乱也是为了自保,一边还密切注视着城门口的动向。拥挤的民兵正源源不断的流入城中,有几列马其顿步兵朝他们追击而去。   


 


       不远处就是马其顿人的营地,视线所及都是连绵不绝的营火。




       而挤在城门口的民兵忽然间就倒掉大半,嘶吼和惊叫响彻战场。弗瑞砍掉身边几个步兵,招呼着他的佣兵们退出方阵,他远远的冲罗杰斯打着手势,提醒罗杰斯注意另一边的动向。罗杰斯也挥手让巴恩斯他们几个撤出来,他一扬头,就看见了被烈烈的火风吹起的马其顿王旗。 




       亚历山大带着长弓兵终于赶到城下,战场情势再次逆转。罗杰斯他们眼睁睁看着亚历山大的队伍混着民兵一起进到底比斯内城。




       “罗杰斯!” 巴恩斯在后头喊。罗杰斯咬着牙,狠狠挥动马鞭,全速奔向城门。“罗杰斯!” 巴恩斯的战马也在疾驰,全力追赶罗杰斯的坐骑。在他们身后,马其顿步兵放弃了方阵队列,也开始全速奔跑。




       “罗杰斯!” 进城后巴恩斯立刻将 “冬天” 拦在罗杰斯的马前,“现在怎么办?” 冲进内城的马其顿人不计其数,城墙上的弓箭手轮番上阵,仍旧无法完全阻挡他们进城的步伐。




       “关城门!” 罗杰斯吼道。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见了内墙之中的马其顿王旗。




       王旗之下的指挥官当然是亚历山大,他起初没料到底比斯民兵的战力这样差劲,进城时显得匆忙,而那个步兵指挥官也太心急,竟然就下令全军跟着国王进城。按他的经验,两道城墙不稳,城内状况不明,这样的行动无疑太过冒险。亚历山大刚想下达新的命令,却发现城门已经紧紧闭上,而圣队带领着民兵,一步步把他们往城中那些狭小的道路里面挤。




       巴恩斯领了一队人急匆匆的过来,他摘下汗湿的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询问罗杰斯把他叫回来做什么。




       “你换个地方,” 罗杰斯说,“我留在这里守道口。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保护神庙。”




       “你确定?神庙?” 巴恩斯挑了挑眉。神庙作为庇护所是不可侵犯的,马其顿人再凶悍,想来也不至于对神庙不敬。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罗杰斯这样的安排让他无法理解。  




       “你没听见赫菲斯提昂的话吗?” 罗杰斯拍拍他肩膀,“别以为我是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不过,巴恩斯,他的话让我很担心。如果他们想要震慑其他人,还有什么地方比神庙更好呢?说不定我是让你去了更危险的地方……” 




       巴恩斯握住罗杰斯搁在他肩头的手,“但是,别人也可以去……罗杰斯,亚历山大在城墙边放火,赫菲斯提昂在外面强攻,我放心不下。”




       “巴恩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城墙根本守不住?” 罗杰斯伸手擦了一把他额头的污迹。巴恩斯似乎并不太惊讶,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清澈透亮的绿眼睛里却有些迷茫。“我们必须想到这个结果,巴恩斯。到时候,能多救下一个人的命都是好事。神庙里的人,你也知道,他们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我觉得你能做到。把他们……” 巴恩斯干咽了一下。罗杰斯微微摇头,“你知道的,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我只能多耍些小聪明,让结局晚一点来罢了。你看,这回我也是预言者。” 他故意挤出笑,虽然巴恩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我这就去神庙。” 沉默片刻后巴恩斯再度带上头盔甩过头,“你……看好你自己。”




       “你父母应该在里面。” 罗杰斯对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巴恩斯稍停下脚步,侧过脸点点头,刚走几句却又停下来,“我的哥哥们从城外回来了吗?我似乎没有看见他们。” 罗杰斯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低声说,“我本来想,晚一点再告诉你……安提斯刚刚清点过回城的民兵,他说,里面没有你的两个哥哥。不过,也许是走散了……”




       “嗯……” 巴恩斯抬起下巴,脸上动了动,“我知道了。” 他大步走开,迅速的翻身上马。罗杰斯看他骑着马迅速消失在往神庙的方向,忽然想冲上去跟他多说两句,哪怕什么都不说,一个拥抱也是好的。然而底比斯的公民将整个城邦托付给他罗杰斯,重兵驻守的竞技场几乎已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带的拉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亚历山大的精锐步兵虽然已经攻进内城,却陷在这里迟迟无法推进。竞技场四面的道路狭长,又有一处斜坡,中间却十分宽阔,罗杰斯早看出这里适合将骑兵和步兵混合演练。刚刚上手的民兵很不成熟,但靠着地形优势,又有骑兵的协助,倒也比城外那种散兵游勇的狼狈状态强了太多。圣队则在步战和马战之间切换,让马其顿步兵进也不是、退又不能。




       亚历山大早把进城的士兵分拨两处,一面在内城和城墙底下四处放火攻击,一面继续强攻竞技场。他带着亲卫队四处游走,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又出现在那里,罗杰斯很恼火,他派了游骑兵追踪亚历山大,却发现他根本不停留在一处作战。亚历山大其实也很恼火,小小一个竞技场居然久攻不下,他的自尊心很难接受。




       “真是聪明的机动战术。” 亚历山大观察了半天,不由得跟身边的托勒密感叹。“但也只是耗时间而已。” 托勒密回答。




       罗杰斯被劝说着从外面的巷道暂时撤回地下室,匆匆灌了几口掺水的葡萄酒,又塞了些黑麦面饼到肚子里,感觉力气稍微回来了些。这间地下室被临时用来容留伤兵,十几个医官带着助手轮流照看,受伤的人不停被抬进来,白布和麦酒都即将耗尽。罗杰斯听了医官的抱怨,挠着头,只好说他会派人去神庙找执政官,想办法再送一些过来。他顺手裹了两个饼子,想着正好可以让传令兵带去神庙拿给巴恩斯。




      地下室的木门这时被撞开,裹挟进一股血气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屋里的医官都停下手,紧张的围了过去。门外挤了大概几十个伤兵,互相搀扶着,刀伤烧伤随处可见。他们见罗杰斯也在这里,就纷纷挤过去,几乎带着哭腔控诉马其顿这帮野蛮人有多么不敬神。




       不仅仅是罗杰斯,另一头的亚历山大也陷入了震惊。他本来在竞技场督战,忽然见到城中神庙火势大起,一问之下才得知,本来只是领命在内城袭扰的波狄卡斯和小阿明塔斯不知怎么提刀闯了神庙,走的时候还干脆放了一把大火。在这个寒冷干燥的夜晚里,火势沿着血迹斑斑的街道蔓延开去。




       罗杰斯安抚下伤兵,刚准备开始细问,城墙那边就传来震天的喧嚣,刹那间烟尘弥漫,几乎遮蔽住头顶上的满月,被烧得焦黑的石块滚落一地,底下一片哭喊声。




       成群的战马从城墙倒塌的豁口涌进来,铁蹄踏过守军的身体和头颅,热浪和刀光一波一波涌向不顾一切四散奔逃的底比斯士兵。赫菲斯提昂与伙伴骑兵团的其他人这时跃过火焰进到城中。




       月亮似乎都被熏染得发红发烫,罗杰斯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却不知道怎样安慰身边的士兵。有人忍不住轻声哭起来,却又被旁边的人责备;更多的人在轮番呼告众神的名字。但也许神已经放弃了我们,罗杰斯心想,他身上还绷着最后一根弦,勉力支撑起自己。




       “克里同,” 他重新回到地下室里,把这个相熟的伤兵扶起来,“你还能骑马吗?” 




      克里同的右手受了点箭伤,刚刚已经包扎过,他听完抬起手,“我不抓马缰都可以,何况还有一只手能用。” 




       “很好,” 罗杰斯点头,“我要带着身边的卫队进内城,你去传我的命令,让骑兵团从豁口出去,到城外收拾还没进来的马其顿人,放火烧了他们的营地,然后再回来。” 克里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沉默的与罗杰斯对视片刻。两人都清楚,罗杰斯寥寥几句话,说的却是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




       “是,官长。” 克里同说。




       罗杰斯揉了揉眼睛,又出去找安提斯,叮嘱圣队死守处于城内道路中央的竞技场,拖慢马其顿人。等到终于安排妥当,他这才找到机会回身去问从神庙回来的伤兵,有没有看到巴恩斯。




       当时马其顿的骑兵突然出现,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局势一片混乱,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罗杰斯问到最后,才有人不太确定的提到,似乎是看见巴恩斯冲进了燃烧的神庙,他忙着扶受伤的战友过来医治,并没有看到巴恩斯从里面出来。




       罗杰斯简直想一鞭子甩过去,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松开手扔开这个人。“我先去把巴恩斯带回来,守住。” 罗杰斯翻上马对安提斯喊了一声,然后就直奔神庙而去。




       去神庙烧杀的那一队马其顿骑兵早就离开,只不过白色大理石建造的神庙已然被火焰熏得发黑,烈火借着尸体,从里面的圣坛蔓延到台阶。罗杰斯在门口下了马,捂着鼻子往里走。人的皮肉在火里呲呲的响,那味道让罗杰斯想起以前神庙广场上的祭献,被杀献的牛羊扔进祭坛之后,广场上闻起来跟此刻无比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是以整座神庙作为祭坛,献上的则是活人的鲜血。




       他避开长廊里倾颓的圆柱,从还在燃烧的木门里进去,一双脚立刻就被浸红了。神庙顶上的木梁烧得很烈,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砸下来,砸到大理石地面上无数被割喉的尸体上。罗杰斯挑着空地,小心的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的都是面带惊恐、死前似乎还在呼救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在宙斯神像底下,罗杰斯发现了双眼圆瞪的执政官,他蹲下身,合上老人的双眼,“愿诸神赐你灵魂的安宁,特拉蒙师傅。” 他抬起泪眼向上看过去,心中嘲讽起自己的祷告,掌中托着雷电的众神之父、一手银弓一手竖琴的阿波罗、还有身披盔甲的战神马尔斯和女战神雅典娜,没有一位神灵回应脚边的哀求。




       除了烈火吞噬的声音,整座神庙里没有别的响动,跟死亡一样安静得很。罗杰斯继续着查找,意外的是,神像旁边的侧门门口,他居然发现了几具马其顿士兵的尸体。




       “巴恩斯!” 他大喊着,“巴恩斯?你在吗?受伤了吗?让我听到你!”




      神像后面倒下一块木板,火光投在墙壁上,似有人影闪动。“巴恩斯!” 罗杰斯冲上前。




      然而躲在后面的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的束扣掉了一个,长裙上身耷拉下来,露出一边乳房,怀中的婴儿被紧紧压在乳房上,脸色青紫。她背上和头发上还有零星火苗,但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她犹疑着走过来,罗杰斯也连忙上前,将她身上的火苗扑灭。这时候罗杰斯才认出,女人是巴恩斯一个哥哥的妻子。她怀中的婴儿似乎情况不佳,罗杰斯伸手过去试图接过来,但刚一摸到就心中一沉。婴儿颈间沉寂着,冰冷而僵硬,应该是被过分紧张的母亲捂死了。




       那个女人以为罗杰斯要抢她的孩子,立刻凄厉的叫喊起来,她转过身想跑,却差点被尸体绊倒在地。“夫人!夫人!” 罗杰斯慌乱的扶住她,“您不要急,我来带您出去,出去,离开这里,好吗?” 女人斜着眼看了看罗杰斯,似乎唤回了什么记忆,脸上敌意稍退,罗杰斯扶着她走了几步,又问道,“夫人,您有看见巴恩斯吗?您的弟弟,巴恩斯,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在家里。” 女人突然昂起头,“父亲和母亲在家里。”




       罗杰斯吃惊的停步,“他们没有来神庙?那巴恩斯知道吗?”




       女人认真的点头,“我告诉他的,他把我和儿子藏在那里,他说他先去……” 女人一边说一边垂下脸,想要亲吻怀中的宝贝。




       她一下子呆住了,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罗杰斯心中难过,又伸手想把婴儿接过来,“夫人,孩子也许是在这里不舒服,您跟我出去,我带您去找医官。” 




       尖利的喊声再次响彻神庙,罗杰斯只觉得眼前一闪,女人已经发狂的奔出。她冲向神庙后墙的神像,一头撞在阿芙罗狄忒身上。爱与美的女神唇边带着勾魂的笑,美妙的胴体在大理石雕成的薄纱下半遮半掩,而鲜红的血顺着她裸露的洁白大腿一直流淌到地上。




       女人倒伏在神像底下,怀里压着早已没有呼吸的婴儿,这时顶上的木梁终于烧断,一截木头带着火从上面落下来,再次点燃了她的长裙。罗杰斯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过神来,转身从即将倒塌的神庙里飞奔出去。




       城中同样陷入冲天大火,罗杰斯擦了擦眼睛,不断抽打胯下的战马。而城外尘土飞扬,在月光下形成滚滚烟雾,似有激烈的厮杀正在进行。但罗杰斯现在顾不得其他事了。




       巴恩斯家的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马其顿士兵,全都身首异处。“冬天”站在外面,冲罗杰斯打了几个响鼻。罗杰斯没顾上回应,慌慌张张的一下马就冲进这座大火中的宅院。




       他先是松了口气,转眼又比刚才更为紧张。




       浑身是血的巴恩斯跪在中庭的泥土当中,他脸上都是泪痕,双手紧握着锋利的剑刃,正在一下一下的刨坑,手上的血沿着剑刃渗进土里。他身旁躺着父母的尸体,身后是曾经的家,此刻正在火中劈啪作响。




       “巴恩斯。” 罗杰斯小心的过去,也跪在他身旁,一手揽住他肩膀,一手试图从他手里拿开剑刃。巴恩斯紧紧握着,一点不松手。“巴恩斯,” 罗杰斯又在他耳边喊了一声,扶着他的脸转向自己,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这里危险,先跟我离开。”




       “罗杰斯,” 巴恩斯终于转了转眼珠,“她是个虔诚的傻女人,她有什么错。”




       罗杰斯总算是费力的从巴恩斯手里把带血的长剑抽出来,远远的扔开,他从斗篷下摆撕下一截,抓住巴恩斯的手掌细心缠裹。伤口很深,刚一裹上就把蓝色的布料染得发紫。“你说啊罗杰斯,” 巴恩斯好像丝毫不觉得痛,歪着头去瞅罗杰斯,“你说,她有什么错。”




       “巴恩斯,这不是你的错。” 罗杰斯紧皱眉头回了一句。




       巴恩斯摇头,“如果要有代价,这个代价为什么不由我自己来承担?”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的尸体,“罗杰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再见你。”




       等到把巴恩斯的双手包扎好,罗杰斯认真的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了几下,“清醒一点,巴恩斯!如果要有代价,也不该是你,我来承担就好了!别在这发傻,快跟我走!”




       房屋继续燃烧,热气一阵阵喷过来,巴恩斯愣愣的看着,突然间大颗大颗的泪水又往下掉,罗杰斯心头抽痛,一下也说不出话,只能紧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好了……” 罗杰斯哽咽一下,“不哭了,我们出去再说。”




       巴恩斯在罗杰斯肩头动了动,“可我父母的灵魂还没有得到安宁……”




       罗杰斯稍微抬起头,“你家厨房在哪儿?” 巴恩斯不解的指向后面一间屋子,罗杰斯从地上爬起来,摁了下他肩膀,“稍微等我一下,很快出来。” 说完罗杰斯就拿斗篷捂住口鼻冲进火中。




       巴恩斯还呆呆的跪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明白过来,连忙从地上跳起,冲里面喊了几声“罗杰斯”。




       “快了快了!” 里面闷闷的回应。




       罗杰斯终于提着一个陶罐跑出来,狠狠呛了几口烟,他顾不上顺气,连忙把陶罐塞给巴恩斯,“里面是酒和水,快一点,这事只能由你完成。”




       巴恩斯点头,跪下去先把陶罐放到地上,然后捧起地上的泥土洒到父母身上,再浇上罐中的酒水,如此反复了三次。“父亲,母亲,哈得斯已经享受了馈赠,你们的灵魂会在冥府里得到安宁。” 




       话音刚落,罗杰斯就拽他起身,从火中拖了出来。




       巴恩斯似乎还沉浸在仅有象征意味的葬仪当中,双眼失神,僵硬的爬上了“冬天”。罗杰斯站在地上躺着的那些马其顿士兵跟前,抬头问他,“你一个人跟他们动的手?” 




       “晚了一步。” 他低声回答。罗杰斯想了想只好说,“你报了仇,你父母会知道的。”




       从这些士兵身上搜罗出的长剑和短刀,都塞进了巴恩斯腰间,罗杰斯仍然担心的拉住他的手,“你还好吗?对不起,巴恩斯,在这个时候……但圣队还在竞技场,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能行吗?” 




       绿色的瞳孔直愣愣的看向虚空中的某处,但巴恩斯还是重重点了下头。罗杰斯满心歉疚,但也毫无办法,他多少感觉到脱力,爬了两次才上到马背上。巴恩斯这会儿转过头,涣散的眼神收束到罗杰斯身上。




       “我没事。” 罗杰斯冲他笑笑,从马头边取下一个布包扔给了巴恩斯。巴恩斯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黑麦面饼。




       “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吧?” 他推开巴恩斯递过来的一块饼,“我吃过了。” 巴恩斯也不说话,手臂还是直直伸着,罗杰斯只好接过来。




       两人刚跑到第一个岔路口,就遇见了从城外狼狈撤回的猎鹰和弗瑞等人。弗瑞身边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佣兵,罗杰斯喉间吞咽了几下,费力的问道,“其他人……没回来?”




      弗瑞清清嗓子,“他们战斗到了最后。卫城里面还有一支马其顿骑兵……雅典商会这帮遭天谴的,他们没说马其顿来了这么多人,我要早知道,绝不带兄弟们来送死。等我回去,一定好好……”




       “如果你能回去。” 猎鹰白了他一眼。




      “亚历山大在城外?” 罗杰斯追问了一句。弗瑞摇了摇头,“他鬼得很,搞不清楚到底在哪儿。”




       “不管他了,” 罗杰斯拍马上前,“我们去竞技场。”




       “最后的战场。” 巴恩斯抬起头,空茫的眼神望出去,“冬天”一骑绝尘蹿出巷道。






       圣队已全部从外面的道口收缩回来,倚着竞技场的外墙和地形,还在进行最后的抵抗。城墙垮塌之后,城中大部分地方都被马其顿人占据,大火和烟雾完全遮蔽了圆月。当罗杰斯带人赶到的时候,竞技场里面也被火焰填满,圣队战士被迫离开墙下的坑道,而转眼间马其顿士兵就从四面八方涌出,密密麻麻的,望不到边。




       民兵里的弓箭手准头太差,反而被对方的骑兵直接掀翻。巴恩斯冷着脸奔过去,从一整排骑兵前面跑过,锋利的弯刀渐次划破喉咙,成排的战马向前倾倒,将骑兵摔落在地。被救下的几个弓箭手惊魂未定,根本来不及引弓,直接抓着箭柄就爬过去,发疯一样的朝马其顿骑兵身上猛扎。




       罗杰斯策马过来跟巴恩斯商量了几句,然后上前喝住了他们。趁着马其顿人下一波攻击还没过来,罗杰斯吩咐这些民兵顺着竞技场的沟渠爬出城,夜色尚深,城外的树林是最好的藏身之处。马上的圣队两两一组已经列队整齐,二十几个人拦在数万马其顿士兵前面。




      “连雅典来的佣兵都没有临阵脱逃,诸神作证,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弃城邦。” 民兵里一个满脸髭须的中年人走出来说。巴恩斯的笑声变得尖刻,“城邦?城邦在哪里?诸神又在哪里?” 他手指身后席卷全城的大火,神庙也毫无例外的被烈火吞噬。看着众人满面的尘土,他的语气还是缓和了一点,“朋友们,还没看明白吗?亚历山大不要底比斯人做他的臣民或者奴隶,他在屠城,他要毁灭我们所有人。活着,活着就是战胜他。”




       “我说,你们到底走不走?” 弗瑞不耐烦的拍马过来,“我们佣兵留下来是因为我们能打,你们能打吗?你们就是添乱……” “跑!有多远跑多远!” 罗杰斯的喊声打断了他,“我没有多余的马给你们,一切凭你们自己,交给命运安排吧。”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仅剩的几十个战士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和盾牌,在他们身后,幸存的民兵终于退入暗处的沟渠。




       领兵过来的正是波狄卡斯,他早就看见了队伍中的巴恩斯,勾起嘴角讥讽的笑着,手上拎着的铁钩在沙石里划出刺耳的噪音。巴恩斯的睫毛闪动,清澈空茫的绿色瞳孔收紧,聚成浓黑的冷光。




       盔甲发亮、枪头闪光的马其顿步兵将他们围在当中,背后则是烧得焦黑的墙。




       波狄卡斯咧开嘴,玩笑似的抬起手,然后开始慢慢下落。




       “冬天”向前踏出几步,正脸对着波狄卡斯胯下的坐骑,巴恩斯扔掉手中的长枪和盾牌,摸出腰间短刀划破手腕,血滴进土里,一丝一丝的渗进去。“我诅咒你,残害老弱妇孺的人,” 他黑漆漆的双眼对准了波狄卡斯,“我将我的血献给狄奥尼索斯,以至高的酒神的名义,我诅咒你,波狄卡斯,你将战斗终身,一无所得。世间的荣耀不属于你,后世的称颂也不属于你。你将倒在城墙前,胜利的果实尽归他人。” 




       波狄卡斯一时被震慑住,挥起的手悬停在半空中,脸上肌肉僵硬的抖动着。




       “神圣的迷狂!” 马其顿士兵中突然有人喊出,“狄奥尼索斯在他身上!” 众人心中的恐惧被一语道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献给酒神的残酷血祭,每个人自儿时起就有听闻,这位有名的喜怒无常的神,会不会也将自己的鲜血作为美酒享用?前面的人四下观望着,忍不住大步后撤,而后面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指挥官的命令下到一半却突然终止,只好莫名的在原地观望,步兵们推推搡搡的挤在一起。




       突然“嗖”的一箭发出,正中波狄卡斯锁骨,他惊呼一声坠落马下。罗杰斯诧异的回头一看,却是猎鹰首先动手。他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猎鹰低头表示抱歉,“我只是觉得时机太好……下次一定等你下令。”




       马其顿阵营中顿时骚动起来,刚刚只是在后退的那部分人干脆掉头跑开。黑暗中他们没看到猎鹰,没注意到这箭发自何处,看起来简直就是神怒从天而降。




       无需罗杰斯多说,圣队的人已经跟着追上,长枪挥向惊慌的步兵。巴恩斯早跳下马,拾起盾牌挂在背上,又抓起铁钩的一端在波狄卡斯脖子上缠了几圈,另一只仍在滴血的手则抓着“冬天”的马鬃爬上去,双腿一夹也飞奔而出,将波狄卡斯的惨叫留在身后。




       离得较远的马其顿士兵仍然人数众多,不明所以的士兵回过神来,开始聚拢成方阵,举起长枪和盾牌应战。罗杰斯身边的圣队战士一个接一个被掀落马下,他紧张的回头望去,巴恩斯拉着铁链上的波狄卡斯跟了过来,身后是一队试图救下波狄卡斯的骑兵。




       “你理他做什么?先跑出去!” 罗杰斯着急的喊。




       巴恩斯无所谓似的扔掉铁链,快步跟上前,“不做什么,只是出口气。” 罗杰斯摇摇头,让他把手伸出来。“已经被冬天蹭干净了。” 巴恩斯扬起手腕给罗杰斯看,上面凝固着一道深红的血痕。




       弗瑞正好在旁边解决过来的骑兵,听到两人的交谈很惊讶的转过脸,“被神附体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杰斯淡淡一笑,也把一个骑兵砍落马下,“他装的”。




       猎鹰的长弓稍停片刻,他瞪大的眼白在黑暗中格外分明,“巴恩斯?嗯?” 巴恩斯无奈的点头,“没见过世面的马其顿土包子。” 猎鹰吐吐舌头,念叨了几遍宙斯的名字。




       此刻的巴恩斯并不知道,他的诅咒后来竟然应验。波狄卡斯死于马其顿征服埃及的战争,城破之时他却在城墙下毙命,而同征埃及的托勒密后来成了埃及国王,王朝绵延,生前身后都备享尊荣,波狄卡斯则一无所得。




       此刻的巴恩斯正紧盯着燃烧的城墙,他想着跃过去,只需要跃过去,外面就是生。年幼时狄奥尼索斯就告诉过他,“穿越火焰,看到你自己”。穿越这片火焰,他将有新的生命。




       而在这火焰当中,他看见克莱尼亚倒下了,安提斯当即跳下马,他和罗杰斯则赶紧过去护卫在两人身旁。放眼望去,竟只有他们几个圣队战士还站立着。




       克莱尼亚没撑多久就在安提斯怀里咽了气,安提斯克制着肩头的抖动,他抬起身,拼命要求面前的两人离开。罗杰斯不同意,“安提斯,你现在必须和我们一起走……不管我们能不能走出去……你还记得当初在喀罗尼亚,你自己劝我的话?”




        “队长,” 安提斯悲哀的抬起眼,“现在跟喀罗尼亚不一样,再没有别的人需要我们保护,甚至不再有城邦。能保护的只有彼此了,不是吗?”




       他们已经非常接近城墙,弗瑞和猎鹰早到了前面的豁口那里等着,罗杰斯深深叹气,还是没有前行,“我是圣队的队长,我不可能把你留在这里。”




       “圣队的信条是什么呢,罗杰斯队长?” 安提斯笑着回答,“我们相信只有相爱的战士才能并肩战斗,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屏障和武器,彼此都付出绝对的勇气和忠诚,就像赫拉克勒斯和伊阿摩斯。”




       “走吧,” 巴恩斯上前拍了拍罗杰斯,“安提斯愿意留在克莱尼亚身旁。今晚他即使活着逃出,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又还剩下什么?” 




       “冬天”蹭了蹭罗杰斯的战马,它们带着两人狂奔出去,巴恩斯不敢回头去看,眼中只有燃烧中的倾覆的城墙。穿越火焰,看到你自己。他飞奔上前。跃过去。






      然而生的希望并不在火焰背后。巴恩斯又一次感到被神欺骗。




      罗杰斯的眼泪已经在风中被吹干,当前方的亚历山大调转马头过来,他略微偏过头,火焰勾勒出他绷紧的下巴。城外的战斗已经结束,底比斯骑兵的尸体交叠在浸血的土地上,活下来的战马茫然的立在主人身旁,不时低头驱赶那些闻着血气而来的黑眼睛的乌鸦。罗杰斯想着克里同应该也在这一堆尸体当中,把时间稍微回拨一点点,他跟安提斯、跟克莱尼亚、跟特拉蒙师傅、跟巴恩斯的家人、跟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一样,都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他们全死了。底比斯,我们的城邦,传说中的龙牙之城,也已经死了,大火正在吞噬它的尸体。




       一整队长弓兵和骑兵停在树林边的马道道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几个从大火里狼狈逃出的人。赫菲斯提昂这时也带着一队人马从树林里出来,他瞟了眼罗杰斯他们,勒着马头缓步走到亚历山大身旁汇报,“看见他们了,正在向南跑,朝雅典的方向。” 他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亚历山大略为点头,松了松马缰朝罗杰斯走近几步,“你应该知道我们说的是哪些人。”




       罗杰斯盯着他,“何必呢?只是些平民……”




       “是的,没有必要。” 亚历山大看了看树林,“我不过是让赫菲斯提昂过去确认他们逃向了雅典。如果今晚的胜利不为人知,那就毫无意义。亲历者的证词会带来真实的恐惧,没有什么比恐惧更有力。”




       罗杰斯挥手止住大步上前的巴恩斯,他深呼吸一口看向亚历山大,“我的这两位朋友,” 他指向猎鹰和弗瑞,“都不是底比斯人,一个是马贩,一个是雅典来的佣兵,我本来不想请求你什么,只是……”




       “罗杰斯,别指望我领情。” 猎鹰说。




       “想想回去要面对多少孤儿寡母,头都大了。” 弗瑞说。 




       “我不是什么怪物,罗杰斯,” 亚历山大则笑出了声,“你还没发现吗,我为什么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我要是想让你们几个人死,你们早就在长弓的射程中。罗杰斯,我在表达我的友谊。” 




      “友谊?” 猎鹰没忍住,吃惊的看了看四周的尸体和烈火。 




      亚历山大撇了撇嘴,“战场上的生死无须多说,这是属于战士的命运。对于城内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已经下令调查,侵犯神庙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罗杰斯甩了下头,像是在打断不快的思绪。月亮差不多隐没在半空中,这一夜已经快要耗尽,罗杰斯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也几乎抽干,已经装不下太多无谓的言谈,“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烦躁而疲劳的回应。  


 


       “你战斗得英勇,指挥也得当,不然我们进城会更快。亚历山大很欣赏你。” 赫菲斯提昂也提马过来。




       巴恩斯把头扭向一边,他揉了揉鼻子,裹了下身上的斗篷,凉风中仍可以毫不费力的嗅出温热的血腥气。罗杰斯更加疲累的点头,“很荣幸,不过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亚历山大抬起手挥了一下,指着夜色下另一个方向的群山,“今晚早一些的时候,你们闯进我的居室,提议说可以随我东征。罗杰斯,我希望这个提议仍然有效。”




       “你疯了吗?” 罗杰斯撑在马上,“还是自大得过分?”




       亚历山大并不觉得受到冒犯,甚至还爽快的一笑,“我认为我并不仅仅是马其顿人的王,罗杰斯,你也可以不仅仅是一个底比斯人。我可以给你一整支骑兵,去更广阔的世界。波斯,亚洲,东方,荣耀与财富。想想吧,罗杰斯,我许诺你的是整个世界。国王的话不说第二遍。” 他看了眼巴恩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是说,你们一起。”




       “整个世界……” 罗杰斯喃喃自语,“什么样的世界?”




       “我和你们都从未见过的世界,” 火光中,亚历山大的脸上显出醉酒一般的兴奋,“今晚你们失去了很多,也许是一切。但今晚的悲伤一定会得到补偿。” 




       罗杰斯使劲眨了几下干涩发痛的眼睛,他似乎又闻到了神庙里那股气味,人的皮肉烧焦,像是祭坛里的牺牲那样在火中消融,大理石地面的血水浸透了鞋底。那个女人,那个着火的女人向他走来,怀中抱着死去的婴儿。她倒在阿芙罗狄忒脚下,新鲜的血液从女神光滑的大腿淌下。




       这时候巴恩斯已经把头转回来看向亚历山大,语气里颇为不耐烦,“如果你不想让我们走,就举起你的长剑和盾牌。国王的方式或者战士的方式,由你决定。” 说完他斜了罗杰斯一眼,“跟他废话这么多,你也不嫌累?”




       罗杰斯长长呼出一口气,几乎解脱一样,“那你不早点开口?” 他看着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按战士的方式,我得说,圣队战士从来都是两人一起战斗。你们也可以一起,公平合理。”




       “完全没有必要……” 赫菲斯提昂侧过身刚说了半句,亚历山大已经翻身下马,他看向巴恩斯,“我知道你是想激我,保全仅有的一点机会。不过我不介意,” 他接过卫兵递过来的长剑和盾牌,“有什么区别?” 




       虽然赫菲斯提昂觉得不用这么费劲、国王本人也毫无必要冒险,但无奈亚历山大已经拉开架势,他也只能跟着下马,提起了长剑和盾牌。




       “我是腓力之子亚历山大,对面是谁?”




       “我是阿米托尔之子赫菲斯提昂,对面是谁?”




      金发和棕发的青年对视一眼, 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和盾牌,“罗杰斯和巴恩斯。” 他们简短的齐声回答。









[美队/复联]画中人(主Steve Rogers/Bucky Barnes)

MoonlightOutsider:

(脑洞来源是某次不知怎么提到神笔马良,然后突然想起好像队长比较喜欢也擅长画画,然后就闪过这个诡异的念头。)


主CP为Steve Rogers/Bucky Barnes,或者美国队长/冬日战士,美队/冬兵,盾冬,各种称呼。副CP目前出现了Thor/Loki(索尔/洛基,托尔/洛基,锤基,雷神/邪神),其它CP不知道。


大概以电影为主要依据。但如果有任何与电影或者原作漫画或者动画(但是考虑到动画里Barnes好像是活着娶了队长当年的妹子并且颐养天年所以暂且无视)冲突之处,请当做AU处理。


时间大概放在某个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的莫名其妙平行宇宙。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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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人   




“Loki,你……”Thor偏过头看了看弟弟注视着一个他从中庭拿来的地球仪的神情,明智地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吞了回去。邪神现在的表情还算是……无邪,Thor不认为这个词汇合适,但比起Loki脸上更常见的另一种表情来说已经算是……Thor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愿不省心的弟弟这一次真的只是想玩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的恶作剧,而不是类似于炸了纽约或者砍了彩虹桥那种。


Thor现在已经不确定中庭是不是九界里面最脆弱的那个,不过它绝对是最命途多舛的一个。好吧,说不定也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一个,他瞟了一眼Loki刚刚放在一边的书,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Loki也开始看中庭的书了,而且还是他以前没见过的方块字。


在Thor冒出诸如“真厉害懂这么语言不愧是我家Loki”的想法之前,邪神已经开口了:“我亲爱的哥哥,你中庭那个穿紧身衣的爱国主义小伙伴好像不开心。”Loki语气轻佻随意,一瞬间Thor怀疑咬舌音是不是都快要被发成了弹舌音。然后他就看到Loki假笑着挥了挥手:“画什么都变成真的这的确违背了魔法守则,不过只是一次的话,还是很轻松的嘛!”


**********


Steve Rogers觉得自己没有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纸和笔丢出四倍远一定是因为自己有四倍的自制力。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才只不过是倚在桥上看风景,画速写,当然画的时候还顺便怀念了一下七十年前在他面前掉下火车的老战友,就像他除了战斗以外大多数时间都在做的那样——他严肃克己地压下了回忆起那一幕时心底依然如临其境的悲痛——于是他在纸上画了Bucky。


也许他应该画得再认真一点才行。Steve有些惆怅地遗憾自己其实被自己低估了的画功,他认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在纸上复原他记忆中那个潇洒俊朗温柔阳光,勇敢坚定善良……Steve觉得自己的单词量也该与时俱进一下,总之是只要他愿意大概就能迷倒350万适龄姑娘的布鲁克林男神James Buchanan Barnes。


纸上的Bucky的外表很像,很接近他记忆中真正的Bucky。


可是,他不会伸出手来拍自己的后背,揽住自己的肩膀;不会把手中的蛋糕掰一半塞进自己手里;不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说会陪自己一直走到最后。


甚至他的笑容,都不会因为Steve回应了他的笑而再扩大几分。


Steve头脑中被这些想法占据,没有注意到他手中的笔尖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光,与此同时他也完成了这幅Bucky速写的最后一笔。


幸好如此。纽约大战之后,美国队长如果看到那丝绿光的话他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抄起盾牌用任何他认为合适的通讯工具大喊复仇者集结。


但是……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敏锐洞察力,也不足以让Steve确认,眼前这到底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觉得好像他看到这是从他的画上跑出来的?Steve迅速地用四倍于常人的速度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的纸和笔,画纸上空白一片,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痕迹,至于笔,看起来倒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Steve画的是Bucky,短发,军装,微笑。而疑似从画里跑出来的这家伙……Steve以美国队长的方式皱了皱眉,半长黑发,还带着面罩和护目镜,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征。然后Steve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左臂似乎是由某种金属制成,金属臂上还涂着一颗红色的星星。


冬日战士微微皱了皱眉,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突然变化的环境。该死的,他只不过是在执行一次任务,然后眨眼的工夫,这只是一种形容,冬日战士很清楚被定义为人形兵器的自己根本不需要眨眼睛,尤其是战斗的时候,总之莫名其妙地他就看见一道绿光,他的战斗本能令他瞬间准备好了应对战场上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然后他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就变了,面前还有个拿着纸和笔盯着他发愣的金发年轻人。


Steve看向画纸的动作虽然轻微且迅速,但逃不过冬日战士的眼睛。他也随着Steve的目光扫了一眼,于是也看到了空白的画纸。没有线索。冬日战士瞬间作出判断,而且眼前这个金发也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个无关布景。冬日战士迅速确定当务之急应当是离开这里,回去执行任务。


看着突然出现的怪人一言不发就要离开,Steve终于抓住头脑中一闪即逝的灵感——如果他的确是从画着Bucky的画纸上出现,那么是不是他和Bucky有什么关联?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但既然北欧神话里的雷神都能抡着锤子跑来纽约喊弟弟回家吃饭,那么如此没有逻辑的直觉也不见得是空穴来风吧。


“等一下!”美国队长下意识地上前,他本想用更加友好的方式挽留对方多聊几句,但看起来对方并不打算搭理自己,情急之下,他跑……或者是跃上前想要伸手拉,然后被当胸一脚踢倒。美国队长意识到对方的力度和速度与自己属于同一个等级,所以这也是一个强化士兵或者更糟糕,是个外星来客?回忆起之前那个翘家来地球然后玩坏了纽约的外星来神,属于美国队长的责任感令Steve警觉起来,现在不能轻易放走这怪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冬日战士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他十分相信刚才这个金发青年确实全身都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场,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而当他看到Steve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把战术刀已经出现在了冬日战士手中。


刚才的一脚并不是特地为了杀人,但冬日战士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还有本事爬起来的。隔着护目镜和面罩,Steve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而在他能想到看对方表情之前,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拖进了一场一点都不轻松的格斗当中。


冬日战士每一个攻击都称得上杀招,没拿盾牌的Steve堪堪避过。他用拳头硬生生接下了对方的拳,随后借着躲闪的力量用力掀开对方的面罩,试图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能够呼叫援助的空档。


护目镜随着面罩一起飞了出去,冬日战士的动作也因此停顿了一下。Steve灵巧地一个后滚翻拉开和冬日战士的距离,抬起头,然后愣在了原地。


“Bucky?”


已经因计划外突发事件拖延太久了冬日战士十分暴躁。他捡起面罩,并不在意地踩碎了已经被摔出裂缝的护目镜,没好气的开口。


“谁TM是Bucky?”


冬日战士判断了一下形势,决定不再和面前莫名其妙的见鬼的变量纠缠,况且对方现在的状态也不像是打算攻击,他只想快点离开,回去执行任务。至于说做完任务汇报之后大概又会被冰冻起来,这TMD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Steve再次冲上去。即使和邪神打过架并且领导着包括一位雷神在内的团队,他也不见得是个虔诚到能听见天使声音的有神论者。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千真万确产生了一种近乎于通灵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需要弄清楚,所以,决不能放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疑似Bucky!


   


-Will not be Continued-

炸了炸了😍这么Q弹的合鸟主💗💗💗

突然想换个名字:

试下新买的马克本,还是有点薄😱

请互虐鸽主2333

太太保持这个节奏,康桑缪惹克,北鼻,不要停🎎😂👏👏👏

渔歌帐里:

【日常】谁还没有点少女心呢


严重ooc

我有罪,我忏悔,我不应该把这些粉嫩的东西强行套在一群男人身上【但是该死的带感怎么办

my friend 就该这么用才对

老万就是个禽兽

【琅琊榜|蔺靖】Amber's Dream

诚意满满,加量不加价的好故事💘💘💘

伪书:

现代AU


 @惊蛰草  你要的单马尾情报贩子蔺晨,生日快乐。




1.


 


萧景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梅长苏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小殊。”他维持着旧日的称呼,快步上前跟好友打招呼。


梅长苏打量他:“今天这套西装不错嘛,你的审美终于进步了。”


萧景琰无视对方的揶揄:“这是母亲为我挑的。”


二人一同进了电梯。


“倒是你,居然亲自出席这个晚宴,看来LY的面子是真大。”萧景琰说。


作为萧氏的总裁,他今天来参加的是合作伙伴LY集团主办的慈善晚宴。晚宴的举办地点正是梅长苏打理的五星级酒店江左。承办这种规模的晚宴对江左来说可以算是家常便饭。梅长苏以往很少会出席。


“还不是因为你和我另一个朋友都要来。”


“另一个朋友?”


“嗯,我在美国认识的,是个医生。”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梅长苏陪着萧景琰签了到,然后走进会场。已经来了不少人。梅长苏从侍者手中拿过两杯酒,递给友人一杯。


萧景琰浅尝一口。


“味道很有层次感,很好喝。”他赞叹道。


梅长苏笑得有几分得意:“这次有行家在场,我当然得拿出点好东西。”


“这是用琴酒、查特酒还有苦艾酒调制而成的。”江左的掌门人端起酒杯,轻轻晃了两下,“名字叫作琥珀之梦。”


“琥珀之梦……”萧景琰低声重复。


酒杯里温润透明的黄棕色确实犹如琥珀一般。


那包裹在琥珀里面的又是什么呢?


是时间。


某个人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你说的那种层次感就像是回忆——景琰?”梅长苏发现身边的人走神了。


“啊?啊……回忆,”萧景琰颔首,“确实很像回忆。”


梅长苏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可他看着的那个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


这份钝感不管是多少年都不会变。


“我先去招呼其他人了,你也得去跟LY总裁打个招呼吧。”梅长苏环顾四周,“嗯,人在那边。”


“好,你去忙吧。”萧景琰说。


“等我朋友来了,介绍你们认识。”


梅长苏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萧景琰没有直接去找晚宴的主办人。他走到窗边,远离人群,又喝了一口那杯琥珀之梦。


梅长苏说的没错,这酒的感觉就像回忆。


一层一层翻涌的感觉,竟生生把那些他埋在心底的东西,都挖了出来。


 


萧景琰头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中心街一家很隐蔽的酒吧里。


梳着单马尾的情报贩子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子上,悠然地喝着马提尼。


琅琊阁是个很有名的私人情报机构。立场中立,只要给够钱,没有他们搞不到手的情报,没有他们查不清的真相。


但想要找到他们,向他们提出委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说这是从琅琊阁创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是他们对雇主的一种筛选机制。


所以,当萧景琰站在蔺晨,琅琊阁现任当家的面前时,那位情报贩子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惊讶。


萧氏是亚洲有名的军火公司之一,现任总裁名叫萧选。萧景琰是他的第七个儿子,并不受宠。萧景琰几个还活着的哥哥,不是被送出国深造,就是早早进了公司,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他,在国内念了个普普通通的金融专业,生意的事是半点不沾。


“蔺先生——”


“等等。”蔺晨上来就打断了对方,“别这么喊我,太别扭,叫蔺晨就好。”


“好。”萧景琰从善如流,“蔺晨,我想委托琅琊阁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大哥萧景禹的死。”


“萧景禹……”蔺晨用手指摩挲着马提尼杯的边缘,“我记得他是三个月前死在了PT。你知道,军火生意从来都是高风险高回报。子弹不长眼睛,上了战场,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知道。”萧景琰的眼神非常黯淡,“但我无法相信他们居然一个都没能回来……”


他的大哥萧景禹,他的姑父林燮,他的发小林殊都死在了那个地方。他的姑姑萧晋阳因为伤心过度,恍惚间出了车祸,再也没能醒来。


一夕之间,萧景琰身边的亲近之人只剩下了母亲。


“我能给的不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只有这些,不知道够不够?”


蔺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有时候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说。


萧景禹是萧选的长子,一直作为接班人培养。他突然死在战场上,背后肯定有很多的问题,也有很多的麻烦。


萧景琰抿了抿嘴唇:“看来是不够了。”


蔺晨没说话。


萧景琰干脆地拿回存折,转身就走。


“你打算放弃了?”


身后传来情报贩子的声音。


“没有。”萧景琰停住脚步,“既然得不到琅琊阁的帮助,我只能自己查。”


“自己查?”蔺晨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轻笑道,“你觉得你能查出来?”


萧景琰回过头:“我不知道。”


“但我不能让他们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蔺晨挑了挑眉毛。


“祝你好运。”


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三天后,萧景琰接到了蔺晨的电话,约他还在那个酒吧碰面。


“我接受你的委托。”情报贩子没有绕弯子。


“为什么?”萧景琰问。


蔺晨低头笑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说话这么直不好。”


“有。”萧景琰答道,“但我学不会那些花花肠子,也不想学。”


“我回去思考了一下,你能找到我,已经算是过了我们这关。况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接了你这单。”蔺晨说。


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意,萧景琰并不知道。但那个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


想要找出大哥和小殊死亡的真相,只有琅琊阁能帮他。


“可是,”他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关系。”蔺晨毫不在意,“你可以打个欠条。”


“……琅琊阁可以赊账?”


“不可以。”蔺晨笑得有些玩味,“为你破一次例。”


萧景琰认真地想了想:“好。”


“不过,我有个请求。”他又说,“我想跟你一起查。”


“一起查?”蔺晨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信任我?”


“不是。”萧景琰立刻否认,“我只是……只是想亲手查出真相。”


蔺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这里面的利弊。


“好吧。”他的语调很轻松,“既然都为你破了一次例,再破一次也没关系。”


“但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从来不跟主顾作朋友。谈钱不谈情,谈情不谈钱。”


萧景琰点头:“我明白。”


调酒师正好把调好的鸡尾酒端了过来。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蔺晨示意调酒师把其中一杯放在萧景琰面前。


眼前的鸡尾酒分成白绿红三层,层次分明,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这是……Bijou?”萧景琰问。


蔺晨是真有点惊讶了。


“你懂鸡尾酒?”


“我不懂,只是有个朋友喜欢这些。”


林殊的面容出现在脑海中。萧景琰掩下眼底的悲伤,主动端起了酒杯。


蔺晨没有追问,拿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下。


 


 


2.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公子哥。”


蔺晨揣着手走到正在做早饭的萧景琰身边,半真半假地赞美道。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萧景琰已经习惯了他开玩笑的模式。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子哥。”他将煎蛋漂亮地翻了个面。


“是不太像。”蔺晨说,“不过搞情报的人最好不要有那么特殊的气质。”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干脆来我手底下工作?我们这儿福利很好的。”


“这是琅琊阁在招揽我吗?”萧景琰没抬头,“还是你在招揽我?”


“一半一半。”


萧景琰勾起嘴角,没有接话。


从初相识那个只谈生意的情报贩子,到现在可以相互调侃的朋友,与蔺晨相处得越久,萧景琰就能感觉到对方游戏人间的外壳下那颗赤诚的心。


其实蔺晨一点都不适合作生意人,萧景琰想,他那条谈钱不谈情的规矩说不定是给自己定的。


“下午就能见到卫峥了。你……做好准备了?”蔺晨问。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怎么会后退?”


他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


接受委托以后,蔺晨当机立断地选择到PT去调查,果然发现了所谓“战场不幸”中被人设计的痕迹。之后他们回国,一点一点排查出幕后主使就在萧氏之内。与此同时,琅琊阁还在PT周围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卫峥。


卫峥是林殊私人部队的成员之一。每次林殊上战场,他都会护在左右。虽然卫峥没有死在那场阴谋中,但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创伤,至今仍躺在医院的床上。蔺晨和萧景琰本想立刻过去,没料到PT又爆发了冲突,交通封锁。他们辗转了几下,才来到周边的小镇,借住在蔺晨一个朋友的家里。


卫峥说出的真相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烈。他讲了他们是怎么在夜晚被偷袭,怎么被引诱到地雷区。他如何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炸飞,血肉模糊,又是如何因为躲在尸体之下才苟活至今。


而带队来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正是蔺晨和萧景琰之前查到的那个人,谢玉。


谢玉是萧景琰另一位姑姑萧莅阳的丈夫,萧氏现任的执行副总裁之一。


整个过程中萧景琰一语不发,死死地攥着拳头。蔺晨则把卫峥说的话都录了下来。


回到住所以后,萧景琰没吃晚饭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打在墙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是为了下一任总裁的位子吗?萧景禹死后,萧景宣和萧景桓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集团里大部分高层都选择了自己站的位置,可谢玉却一直是中立的态度。


如此说来,能让谢玉出手的,只有……


答案呼之欲出,萧景琰却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初蔺晨不想接这个委托。


存折上那一点点钱,根本不足以让人去承担这背后的麻烦与风险。


恍神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蔺晨。


情报贩子左手端着一碗粥,右手拿着一瓶酒,看上去怪异极了。


“空腹不宜喝酒。”他边说边把粥塞到萧景琰手里,“你赶紧把这个吃完,然后陪我喝两杯。”


说的是“陪我喝两杯”,其实是看穿了自己内心的苦闷。


萧景琰胸口一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吃过粥后,他被蔺晨拉到房顶上喝酒。


小镇的夜空很晴朗,繁星满天。


“……琅琊阁果然名不虚传。”萧景琰说,“这么快就帮我查到了真相。”


“你知道还没有结束。还是说……”蔺晨顿了顿,“你想到此为止了?”


萧景琰明显犹豫了一下。


可最后他还是摇摇头。


“不,没有结束。”萧景琰一口饮尽杯中酒,“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蔺晨又给他倒了一杯:“我还是那句话,有时候真相不知道会比较好。”


萧景琰侧过头看向对方。


“这种事,你是不是经常会……?”


“是。”


虽然没说完,蔺晨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太多了。弟弟查哥哥,父亲查儿子,妻子查丈夫……会找上琅琊阁的,都不是什么小事。但像你这样,单纯就是求个真相,查出来没有半点好处,不图什么利益的,很少。”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傻?”


“不是很傻。”蔺晨的眼角带着笑意,“是特别傻。”


萧景琰也随着笑了起来。


“可你却陪着我犯傻。”他说,“就算用一辈子还债,我也给不了你很多钱。”


“我会得到我应得的报酬。”


蔺晨似乎话里有话。萧景琰却没注意到这点。


第二天,两个人立刻启程回国。卫峥被交给琅琊阁照顾,同时隐匿行踪,保证不会被萧氏的其他人发现。


虽然已经有准备,可当蔺晨把证据摆在萧景琰面前的时候,这位一心求真相的青年还是摔碎了手里的杯子。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


萧氏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干净。除了正规的军火生意,萧选暗地里还在进行走私,甚至默许萧景桓参与到毒品的买卖当中。


萧景禹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劝说父亲与弟弟无果,才反过来被清理掉的。


萧选害怕萧景禹出事以后,他母亲林乐瑶的娘家会不依不饶,也担心长子已经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告诉了林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萧景禹和林燮林殊一起消失在PT。


“父亲他怎么能这样——!”


萧景琰觉得手脚冰凉。虽然萧选一直都不疼爱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可以那样设计害死自己的儿子。


蔺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似乎想说点劝慰的话,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情报贩子拍拍对方的肩,离开了。


这个坎,只能萧景琰自己去过。


 


那天晚上,萧景琰作出了他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选择。


他拿着蔺晨给他的所有证据,去找了萧选。


萧选大怒,跟萧景琰大吵一架,将他赶出了家门。


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他们吵架的内容被萧景宣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听到,报告给了自己的主子。萧景禹之死变成了


争权夺利的砝码。在一次股东大会上,居然被人公开提了出来。萧选气得脑梗发作,被送进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


萧氏的股票受此影响不断下跌。


萧景宣与萧景桓忙着内斗,完全没注意到集团的股票正在被人慢慢收购。


最后萧景桓胜出,敌对一派全部被赶出了公司。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重整河山的时候,一发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脑袋。


军火这一行,都是拿命换钱,落井下石的事情太多了。


萧氏再度陷入混乱。


 


 


 


 


3.


 


萧景桓的葬礼是在一个阴沉的星期四举行的。


萧景琰身着黑衣,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后,仪式结束后就悄然离开。


接连不断的噩耗已经让他整个人近乎麻木。


站在湖水边,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萧景琰沉思了很久。


直到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就看到了蔺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笑话,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蔺晨浅笑,“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那琅琊阁也别开下去了。”


萧景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但我想——”


“想一个人静一静。”蔺晨截住了他的话头,“从葬礼结束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你母亲一直在担心你。”


蔺晨的话让萧景琰有些愧疚。


“母亲……”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就算担心,也从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蔺晨略低下头,“我认识的萧景琰,可不是会躲在这里让她白白担心的人。”


“你认识的萧景琰就是个傻子。”身着葬服的男人苦笑,“我应该听你的话,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蔺晨抬眼:“你后悔了?”


没有回答。


蔺晨没有逼问下去,任由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


过了片刻,萧景琰才又开口。


“我没有后悔去查大哥的死,只是……”他说不下去,“只是……”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父亲在医院昏迷,挣扎于生死之间。萧景桓横死街头。集团元气大伤,股票跌得惨不忍睹。还有人在打着法律擦边球大量收购,意图让萧氏易主。


他只是想查清楚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而已,为什么会弄得萧家一败涂地?


蔺晨叹了口气。


“你去查萧景禹的死,是因为你有情有义,不希望他和你的挚友林殊都死得不明不白。你父亲是被你哥哥们借着那件事争权夺利给气进医院的。内斗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萧景桓的死是南楚落井下石。你会愧疚是因为你觉得这些都由你而起。但是萧景琰,你心里清楚,就算没有你,这些事也还是会发生。”


萧景琰直视对方的眼睛:“可现在这些都是由我而始,我不能推开这份责任。”


“我没有想替你开脱什么。”蔺晨直白地说,“如果当初你没有直接拿着证据去找你父亲争辩,或许现在不会是这个局面。”


萧景琰攥紧右手。


“可担负责任,并不意味着每天沉浸在内疚与自责中。你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蔺晨转过身,伸手指着集团大楼的方向,“你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萧氏落入外人手里?”


萧景琰微怔:“你是说……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什么都没说。”蔺晨立刻否认,挂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琅琊阁从来都是站中间的那个,任何集团势力组织的死活跟我都没关系。”


萧景琰低声笑了笑。


刚刚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蔺晨的话给了他希望。


他相信那个情报贩子决不是凭空这么说的。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萧景琰说,“我会好好考虑以后要怎么做的。”


他要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那份责任。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啊。”蔺晨佯装不满,“真见外。”


“朋友?”


萧景琰不想让蔺晨再担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些。


“可我记得你说过,从来不跟主顾作朋友。谈钱不谈情,谈情不谈钱。”


情报贩子眨眨眼:“又为你破例一次,感动不?”


“嗯,我很感动。”萧景琰认真地说。


蔺晨似乎被他的话弄得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熟悉的笑容。


“既然感动,那是不是应该回报我点什么?”


“嗯,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萧景琰想了想,“如果上天垂怜,我能守住家族产业。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都可以答应你。”


“不错嘛。”情报贩子调侃道,“还没当上总裁,已经会开空头支票了。”


“这不是空头支票,是承诺。”


萧景琰言辞凿凿,那气势竟让人不得不信。


“是我对你的承诺。”


蔺晨沉默几秒,尔后缓缓笑起来。


“好。”


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


 


蔺晨说的一点没错。


萧氏最终并没有被收购。对方的股份持有停在了一个危险和安全分界线上,给足了挽回的时间。萧景桓的死让很多人都不想再沾手这个烂摊子,树倒猢狲散,有野心的几乎全走了。萧景琰站出来的时候,底下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也完全没有人看好他。


在股东大会上,萧景琰终于见到了那位差点就能成为萧氏新主人的人。这个人的本职是个调酒师,可他的爱人却是LY集团的总裁。在亚洲做军火生意的,没人不知道LY的大名。萧氏跟LY过去也有过摩擦。LY想要趁机收购萧氏是情理之中的事。


为什么会停下来呢?


和这位首席股东相熟以后,萧景琰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您说话可真直接……”这位股东总是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恕我不能相告。”


这个谜就一直留在了萧景琰心中。


成为萧氏的掌门人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努力熟悉公司的各项业务,终于慢慢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等萧景琰接到蔺晨电话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我要离开了。”


这是见面以后蔺晨说的第一句话。


“离开?”萧景琰一愣,“去哪儿?”


“今天下午的飞机。临时接了个大活儿,干完以后能躺着吃三年。”


蔺晨的兴致看上去很高。


“抱歉,”萧景琰说,“我下午有事,没法去送你了。”


今天下午他要去和莫氏集团的千金相亲。


如果这次联姻能顺利进行,公司就能真正保住了。


“嘿,”蔺晨垂下眼睛,却勾起嘴角,“莫婧哲小姐可是有名的美人,大家闺秀,你要好好把握哦。”


说罢,他还像鼓劲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萧景琰也笑起来:“虽说是联姻,但如果我不喜欢,还是不会娶的,免得耽误人家一生。”


肩膀上那只手似乎紧了一下。


“蔺晨?”


情报贩子放开手。


“你还是这么直,不懂变通。”蔺晨看似无奈地摇摇头。


他嘴上说着那样的话,整个人却显得高兴了起来。


只是那个时候,萧景琰并不知道蔺晨在高兴什么。


“好啦!不打扰你忙,我得赶紧走了。我已经看到巴厘岛在冲我招手了。”


扔下这么一句不甚正经的话,蔺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影潇洒得一如初见。


 


 


4.


 


下午的相亲算不上顺利,萧景琰一直在走神。


“你好像有心事?”


坐在对面的莫家小姐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


“啊?嗯……”萧景琰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有个朋友今天下午要走,上午才告诉我。”


“你想去给他送行吗?”莫婧哲一语道破对方的心思。


萧景琰坦诚地点头:“是,但相亲早就定好,我不能放你鸽子。”


“没关系,我喜欢对朋友有情有义的人。”莫婧哲说,“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萧景琰花了三秒钟做决定。


“我去买单。”他起身,“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再联系。”


赶到机场的时候,蔺晨的航班还有不到一小时起飞。


“你不是有相亲么?怎么还是跑过来了。也不怕那位小姐生气?”蔺晨问。


“我想来送你。”萧景琰说,“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这年头重友轻色的人可太少了,我心甚慰。”蔺晨眨眨眼,“这个送给你,算我们友谊的见证。”


他拿出一块琥珀,递了过去。


那块儿琥珀的体积不大,没有作任何雕琢修饰,只是常规的打磨了一下,看上去光滑圆润,晶莹透明。


接过琥珀的那一刻,萧景琰忽然有种感觉。


蔺晨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想问对方到底要去哪里,去多久,可又觉得这问题不是自己应该问的。


“我……没准备什么。”萧景琰低声道。


“没事,我也是临时起意。” 蔺晨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景琰,你知道琥珀里面是什么吗?”


“琥珀里面?”


蔺晨慢慢勾起嘴角:“是时间。”


“所以我觉得,它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


萧景琰的大脑有一瞬间定格。他竟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我真得走了,” 蔺晨看了眼表,“还要过海关和安检。” 


“好,”萧景琰紧握琥珀,“一路顺风。”


 


蔺晨走后,萧景琰继续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最终婉拒了与莫家小姐的婚事,放弃了莫氏的援助,选择一个人支撑公司。


萧景琰大刀阔斧地砍掉了萧氏许多业务,不顾下面人的反对,彻底放弃了军用的生意,将公司转型成了专卖民用飞机轮船的企业。利润虽然降了不少,却也免除了许多麻烦和同行的觊觎。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年多后,萧氏低调地回归了正轨。


然而他与LY的合作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


那次意外就发生在萧景琰去LY集团签合同的回程上。


对方制造车祸,诱骗他下车,然后一前一后向他开枪。


如同当初射杀萧景桓那样。


后面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前面的一发正中胸口,打碎了蔺晨送他的那枚琥珀。


生死之间,萧景琰想到的不是母亲,不是林殊,不是任何一个现在在他身边的亲人朋友。


而是蔺晨。


他想起他们在星空下喝酒的那个晚上,想起他们在湖边的谈话,想起在机场蔺晨的笑容。


琅琊阁的消息那么灵通,如果他现在死了,是不是蔺晨明天就会知道呢?


那个情报贩子会为少了这么一个朋友而难过吗?


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萧景琰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碎成几块,染着血的琥珀。


他感到很痛,不止伤口在痛,某个更深的地方也在痛。


 


时过境迁才恍然大悟是个狗血且恶俗的桥段。


狗血在于人的劣根性,恶俗在于它真的经常发生。


在与蔺晨分别一年三个月零七天之后,萧景琰终于明白那个单马尾情报贩子于他而言,并不仅仅是个朋友。


那时候,蔺晨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说来也可笑,普通青年萧景琰能找到蔺晨,萧氏总裁萧景琰却找不到这个人。


他唯一获得的消息,就是琅琊阁暂时不再接生意了。


萧景琰不清楚这和蔺晨当初提及的那个“大活儿”有没有关系。那个情报贩子现在是不是真的在哪里悠闲度假。


他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在尚未察觉的那些时间里,已经有什么,将他和蔺晨隔开,慢慢地将他们分得越来越远。


而他毫无办法。


针对萧景琰的暗杀并没有继续。据说是LY出手挡了那些暗地里的脏事。可当他直接问那位股东先生的时候,得到的还是一个笑而不语。


又过了一年,他的挚友林殊回来了。这或许是那段时间唯一能让萧景琰觉得高兴的事情。


林殊在那场不幸中毁了容貌,失去了记忆,被一名好心的军医救治之后,得到了一对梅姓华裔夫妻的收养。从此改名梅长苏,直到一个月前才记起了所有往事。他天资聪颖,身体好起来以后,就开始帮养父母打理家里酒店的生意。江左被他迅速做大,成为了数一数二的五星级连锁酒店。


在知道萧景琰已查清当年真相,以及萧氏遭遇的一系列变故之后,梅长苏在父母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那天晚上,萧景琰和梅长苏一起喝酒。他们谈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分开以后的事。可唯独涉及到蔺晨的那部分,萧景琰说的很含糊。


他想要把一切私藏起来,看看时间会不会把回忆都变得像琥珀那么美好。


之后的日子过得像流水一般快。


他和蔺晨已经分别了将近四年,几乎是他们相处时间的八倍。


 


“景琰!”


梅长苏的声音将萧景琰从回忆中唤醒。


年轻的总裁恍然发现那杯琥珀之梦早已被他喝完。他在盯着一个空杯子发愣。


“给你介绍一下。”


友人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异常,伸手指向缓缓朝这边走来的那个人。


“这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头发剪了,比当年瘦了些,戴了副眼镜。


看起来还真有些医生的气质。


萧景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确定眼前看到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幻觉。


而这位“幻觉”先生露出了让他再熟悉无比的笑容,冲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长苏的朋友,蔺晨。”


萧景琰握住那只手,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久不见。”


还是如当年那般直接。


下一秒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听见蔺晨在他耳边说:“好久不见。”


声音里竟是藏不住的颤抖。


萧景琰愕然


记忆中的蔺晨,从来都是潇洒自如,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像这样……却是头一回。


他的整颗心迅速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所有事情都串在了一起,清楚的,不清楚的。


他早该明白的。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他们可以一起从这个晚宴上逃走,去屋顶看看夜空喝喝酒,聊聊这几年过的日子。梅长苏肯定不介意把楼顶的钥匙借给他们。


他心里的那些谜团大概也终于都能解开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萧景琰不会再松开蔺晨的手。


他这么想着,伸手回应了对方的拥抱。


 


FIN


 


 


 


番外


 


初见的时候,摆在面前的存折和萧景琰极其认真的表情都让蔺晨觉得好笑。


萧氏的那些勾当与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他心知肚明。没想到那个萧选还会有这样的儿子。


理所当然的拒绝之后,蔺晨本以为对方会再说点什么。被他拒绝的那些人总是这样,磨破了嘴皮子,以为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改变主意。


可这位萧公子却直接放弃了,还声称要自己去查。


这人挺有意思,蔺晨边喝酒边想,只可惜以后是没机会再见到了。


谁知道打脸来的比翻书还快。


在听见LY集团的总裁要他调查萧景禹之死的时候,蔺晨失笑出声。


“怎么了?”LY总裁扬起眉毛。


“昨天有个人向我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我没答应。”蔺晨说。


对方把一张纸推了过来。


“这样,你能答应吗?”


钱,私人岛屿,私人飞机,LY全球机场的使用权。


蔺晨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新雇主是个很上道的人。他一生最爱的就是自由,最乐意的就是游山玩水四处逍遥。


“你要我怎么做?”


“查清楚那件事背后的因果,把实打实的证据交给我。”雇主顿了顿,“之后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蔺晨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怎么做。他清楚LY和萧氏过往的摩擦。萧景桓曾经暗算过这位总裁最宝贝的妹妹。萧氏也多次与走私方合作,抢夺或是破坏LY的生意。


一旦掌握萧氏的丑闻,他的雇主会毫不犹豫地在媒体上曝光,让萧氏股票大跌,甚至让警方介入立案调查。


“知道了。”蔺晨又问,“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保密。”LY总裁说,“我知道琅琊阁一向会替雇主保密,但一次非同小可,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一点。”


蔺晨想到了萧景琰。这位萧家的公子哥会成为最好的烟雾弹。


“没问题。”他轻松地说。


果然,萧景琰对于蔺晨改主意这点没有深究。但他提出要跟琅琊阁一起查。


对于亲手查出真相这个理由,蔺晨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信,但内心深处又觉得这确实是萧景琰会说出的话。


答应下来只是权宜之计,调查事件获取情报,可不是在咖啡厅里敲敲电脑就能做到的。蔺晨觉得萧景琰迟早会退出。


事实再次证明他错了。


萧景琰与蔺晨之前打过交道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认真、直白、坦率,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变,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停下来。


PT的各种条件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艰苦。但萧景琰从没抱怨过什么,甚至连不愉快的表情都没有出现过。这个青年一门心思扑在大哥死亡的真相上,寸步不让。


蔺晨仔细地想过,拿到真凭实据,萧景琰到底可以得到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萧景琰在公司没有半点根基,这件事的真相并不能成为他手上的利剑,反而会是炸伤他自己的炸药。


那他究竟是为什么……


“我不能让他们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初见时的那句话就这么蹦了出来。


这世界上原来还真有这种傻瓜。


蔺晨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而就是因为这种傻瓜的存在,世界才显得有些可爱,不是吗?


 


见卫峥之前他就预料到了萧景琰的反应。


蔺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煮了粥,还拿着酒去敲对方的门。


萧景琰只是他利用的烟雾弹,是他表面上的雇主。他不应该做这种多余的事。


门打开,那张煞白的脸竟让他感觉到一丝心疼。


心中的警钟大作。


他不应该再靠近他了。


可最后,琅琊阁的当家人还是陪着萧景琰在房顶喝了很久的酒,喝到青年醉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蔺晨知道,还有更残酷的真相在等着这个人。


这是萧景琰选择的路,他会陪着他走到终点。


后来,证据终于全部收齐。按照委托,只需要将所有东西交给LY就可以了。


但蔺晨犹豫了。他脑子里全是青年痛苦的模样。


这很糟糕。LY总裁不是一个会让他轻易毁约的人。


就在他左思右想的时候,萧家出事了。


萧景禹之死的丑闻虽然没有被公之于众,萧选病倒的消息还是影响到了公司。


蔺晨立刻就猜到萧景琰做了什么。


LY那边则找准时机开始收购萧氏的股票。


内斗带来的消耗,以及萧景桓的死将萧氏逼上绝路。


过程不同,结果还是一样。LY的总裁爽快地给了蔺晨应得的报酬。


可情报贩子的心里没有一点喜悦。


萧景桓葬礼那天,蔺晨去见了萧景琰。


那个人身着葬服,面容有点憔悴,背脊却依旧很直。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听见对方那么认真地说“我很感动”。


蔺晨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给攥住了。


他不禁去想,如果有朝一日,眼前这个人知道了自己欺瞒他的事,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直白地与他割袍断义。


但在那之前,他会尽他所能地挽回一切。


“你要我停手?”LY的总裁眯起眼睛,“蔺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跟你谈一笔新的生意。”


前雇主笑得意味不明:“不,你在把你的弱点暴露给我。”


蔺晨没有接话。


 “萧景琰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值得你这么做?”总裁向后靠在椅子上,目光审视,“三年可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


“你同意了?”


“没有,只是有点好奇。我从不会放弃快要到手的东西。”


蔺晨不紧不慢地说:“萧家已经败落,萧氏集团也是强弩之末。你要的市场份额想必现在已经拿到,何必非要收购这么一个不一定有什么前景的公司?三年时间,我一定可以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


“我承认,你,还有你的琅琊阁给我白打三年工确实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LY总裁似笑非笑,“但如果我就是想要报复萧家呢?或许我只是想要萧氏集团彻底消失。”


“有可能,可我愿意一赌。”


“赌什么?”


“赌LY想要的远不止一个萧氏。”


蔺晨的话终于让坐在对面的男人敛了笑。LY总裁沉默半响。蔺晨知道他在思考。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处理你没弄完的事。一个月以后,我要听到你在美国的消息。”


最后,前雇主如是说。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蔺晨的心里格外轻松。


他喜欢现在这个坐在总裁之位上的萧景琰。


或许还有些青涩,但足以让人看到他日后的光芒。


不管这三年会发生什么,不管三年后他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他相信萧景琰一定能让萧氏重振旗鼓。那个人一定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就够了。


 


END

冰糖炖冬梨:

十二星座之狮子座,一直YY的骑士和王子AU……总算如愿了

意境啊意境

Sayako:

好久不画啦!今天摸个鱼~因为掉进汐酱的新坑!超级喜欢!好吧,我不会说我画图是为了来催更的~哈哈哈~ @汐酱_最爱洒狗血 

鸽主美如画💗💗💗

Sayako:

三个小时摸了个鱼!证明一下我还活着!